裸辞找不到工作还是小事儿,你的人生也许会经历更多风险

最近,有个朋友很烦心来找我聊天。

他很年轻,但也算是行业里面的一个小翘楚。前两年跟朋友一起出来创业,后来已经结束了一年,他在家里玩了小一年,开始有一搭无一搭的找工作。先是进了一家本土还不错的公司,行业里面有一号,老板也是个网红,产品和业绩看起来都不错。但是他干了几天就辞职了,因为觉得土。觉得公司里面的那些团建培训土得一塌糊涂。而且,老板好像还有一堆在他看来很严重的怪癖。比如,对员工的着装有很严格的要求,必须穿正装,他多年都没有穿过正装,略有点吃不消。还有对桌面整洁,办公室清洁都有很高的要求。他本来是想来这么一家行业不错的公司来学习的,来了以后觉得同事们都像木偶,觉得好像说啥都是老板对,他有点吃不消这个文化,就辞职了。

然后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比较清闲的工作,一家大的国企的一个新事业部,跟上面一家公司简直就是完全的反面。上班穿啥都可以,而且各种任务都很轻松,甚至他到岗了几天,具体做啥还没摸清楚。倒是有各种公司的文件学习,部门组织的读书活动,等等。闲的不亦乐乎。他倒是好,趁机确实看了几本书,因为以前没在这样氛围的单位干过,他老是问直接领导具体要做啥。反正领导谈问题都是很深刻的,就是一时半会儿老是落不到具体的工作上。他已经快适应了。

谁知道,过了一个多星期,领导找他谈话,表达了无数对他的欣赏。

“小王啊,单位里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啊。好学,看的书也多,也喜欢思考。特别是积极要求工作,我哪,在这单位也待了10多年了,你这样的孩子很少见到”

他谦虚的点着头,接受领导的表扬,并期待被委以重任。

然而领导后面说,

“可是呢,现在集团的方向发生了改变,这个事业部要被裁撤,我们都要回到集团其他的部门去工作。你呢,刚来,暂时还没有编制。这个事业部裁撤了以后,集团里面也没有适合你的岗位了,所以啊”

他心一下子凉了。但是这家大国企还是很地道的给他多结算了几天工资各方面的策略也挑不出毛病。所以,他就安心的在家待了几天。

要不然去外资企业吧,行业里面的外资企业在他创业前也给他扔出过橄榄枝,当时急着要去参加创业就没搭理人家。

于是他就整理了简历,开始做英文版本,开始更新Linkedin,开始联系以前联系过他的几个猎头,一气儿面了好几家。最后大概有两家有点眉目。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其中一家A也算是业界翘楚,大概在半个多月的情况下给出了准信儿,选择了别人。另外一家D的面试官也就是未来的直属领导非常欣赏他,而且一再表示手头特别缺人。他本来也很喜欢这家,之前有朋友在这家,待遇不错等等,他以前就有所耳闻。

然而,这次等待非常之漫长,到了一个月的关头,以前在D家的朋友被他电话骚扰了无数次,吃饭都吃了两次。人家说,这家公司的入职确实慢,因为不管进什么级别的人都需要总部那边审核,一来一去一两个月非常常见。

他无数次联系D家面试官和HR,两边都说在努力推进这件事情。但是,都是渺无音讯,都说国内没问题了,但是总部那边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没有消息。后来倒是面试官直接找到他说,我看你那么积极,我也是真缺人,要不然你先以freelancer的身份进我的组工作,等到总部一批就让你入职你看如何?

他已经等得要吐血了,其实当时还有一些别的机会,但是对D家的offer更看重就没接触。于是马上就进去了。大概进去半个月,总部的批准终于到了,offer到了。入职日期就在一个星期后,他马上就可以入职了,但是他又开始犹豫了。

因为就是这半个月freelancer他就体会到这家外企的工作强度了。周六周日确实都休息。但是平时经常加班到3-4点钟。他的直属上级,也就是之前的面试官,非常厉害,业务能力特别强,简直一天24小时连轴转。一早就会到公司,安排好一堆事务后,就会出去见客户,晚上往往要5-9点才回到办公室,然后大家开始讨论方案。对方案的要求还特别高,这半个月虽然每周六日都不加班,但是他感觉周六周日也在加班,因为周六周日简直可以直接睡上两天。加班加得他头疼欲裂,心脏天天隐隐作痛。一方面这家公司确实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另一方面,他完全想不通自己的team leader为什么可以那么工作狂,而每天早晨还神采奕奕,同事们各个也都精神矍铄,而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太差了,这才半个月就快要垮了。

于是,他就开始寻找新的机会,正好一家很心仪的互联网公司也在招人。他就投了一份简历,请了个假去面试。感觉面试官对他印象还不错。他千叮咛万嘱咐问人家会不会有通知。人家斩钉截铁的说,一定会有通知的。

听到这里我说,那不是蛮好的么?

他说,“哪里啊,我听了他的话,回到公司就跟上级提了辞职,然后在家里等offer。”

我说好啊,那有啥问题呢?

他说,“你看转眼5天了,音讯皆无,我现在压力大的一塌糊涂。第一天,我就打电话给他们公司了,结果还是老板接的,问我找谁,我说我之前有面试,想知道结果,老板转到HR,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和姓名。”

我问,结果呢?

他说,“结果过了一天还是没有消息啊。我就开始找面试官的联系方式,找到了他的微博,私信他,人家也没理我。

又过了一天,我又找到面试官的邮箱,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谈了我对这家公司的商业模式的理解,以及一些我提出的解决方案,都是我掏心窝子的话啊。

然后,还是没有消息。我现在快急死了。”

我说,你先别着急。目前的情况,你着急也没用,对吧?你可以耐心的等待。但是我建议你别再给这家公司发更多的消息了。该表达的热情已经表达了,诚意和建设性意见也都提了。再发,别到时候,人家去法院对你申请禁止令。哈哈,你都快赶上spam了。

我建议你耐心等待,同时该看书看书,该学习学习,该总结总结,另外呢,再都投几份简历。

我一再建议大家不要裸辞不要裸辞,但是朋友里面,包括我自己当年,都是裸辞爱好者,这样很不对。

裸辞呢,当然很简单,有时候甚至很解气,在一家公司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被不公正对待的时候,拍桌子裸辞,可以表达一种态度,可以豪气干云。毕竟天生我材必有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创业)。

这在3-5年前,可能没任何问题,但是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我不去揣测我对社会大环境有充分的理解。就我身边而言,我自己,我的朋友,我的亲戚,我的微博粉丝里面来看,最近两年裸辞往往都会遭遇不好的结果。

为啥呢?可能需求确实在萎缩。

拿我来说,有很多人说Tinyfool靠点小名声骗吃骗喝。嗯,也有这个因素,这些年,我的微信微博粉丝都在持续稳定的增长。带来了好处了么?也不少,每年,都有很多程序员来找我谈心,寻求帮助。也有不少老板,企业主找我咨询,甚至拉我去帮忙。我大学毕业的第一份第二份工作都是自己求职找到的。后面几乎没有一个工作是我主动求职找到的。很多都是有人找上门,或者有朋友的朋友找上门,拉我入伙,或者找我帮忙。

所以有点小名气,在行业里面认识很多人真的有好处。但是这一二年不一样了。很少遇到有人拉我入伙的,有的也是tiny叔,你我肯定请不起能不能介绍我一些找年轻程序员的门路啊?或者tiny叔,我一没人二没枪,要是你能不要钱加入就好了,之类的。

我的朋友里面有些人早几年就转行做了保险了。有的人也是这一两年突然之间发现工作不好找的。有一个朋友之前有点小爱好,喜欢写程序之余也喜欢拍照,经常免费帮一些活动拍照,在圈子里面混了一个特别好的名声。他有一天问我说,我在家也闲了几个月了, 你说我把拍照发展成商业模式好不好,现在都是免费拍照。你看我收费可以么?

我说你赶快收费,以后完全把你当免费劳动力的活动你就别去了,我跟你说,我之前免费帮人做了很多事情,比如公众号帮人免费推广个活动,招聘一个之类的。但是你知道么?你做了就做了,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上,求你的时候,说话可好听了。等到有一天你有求于人的时候,人家还不见得记得你是谁。反而是收了费投了我的软文广告的人,如果效果好,就赞不绝口。所以,免费不是模式,要收钱。

还有些人在家里窝的心情都抑郁了,窝在家里6个月,9个月的比比皆是。

我以前经常说,程序员是一个可以干一辈子的职业,我想做一辈子程序员,想做到70-80岁。那么,这说明我的想法变了么?

其实也没变。首先,我认识到大的行情可能会左右我们很多人的命运。当然在这个当口,首当其冲的是一些裸辞的人,很多公司还在稳定的运作,只是开始减少招人而已。如果你不是正好裸辞,你不会成为牺牲品。

其实在2009年美国次贷危机的时候,我的公司因为拿不到A轮融资,我们几个人决定解散的时候,行业里面就跟今天很像。找工作也很艰难。当时我的两个合伙人去了上海,他们都没准备去上海找工作,只是想换一个地方生活。我当时在北京,但是北京貌似没有什么好的工作机会,那时候,我在深圳的朋友问我要不要去腾讯,我就开始犹豫不决,你知道深圳热是一个因素,另外我毕竟在北京已经待了7年多。

后来,其实带我们度过那场波折的是盛大创新院。当时盛大创新院正在一个大发展的当口急需各种人,给我们伸出过几次橄榄枝。虽然那一场波折其实很快就解决了大概在2010-2011,国内资本市场就因为移动互联网的概念而大热起来。

因为那时幸运的掉进了盛大创新院这个机遇,我几乎没有经历几天在家赋闲的痛苦和快乐。所以我整个职业生涯对未来都属于偏乐观的。于是当18年离开上家公司的时候,我也没太多的顾虑,毫不犹豫的就走了。因为那时,身体有些问题,后来在家养了半年多,中间经历了一场日本旅游,医生的误诊,最后才发现其实没多大事儿,开了新的药好好吃药即可。

可是,一切尘埃落定下来我发现,职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有公司热情的邀请我去聊,聊着聊着公司从下到上,来了一个遍。边聊边说,要学习老前辈的经验?这是要招我进去还是要免费听我讲故事?也有公司两地连线一堆人面试我,面完了自然也是渺无音讯。有朋友跟我说找某个方面的专家,我说我可以啊,人家立刻回绝说,您这么大牛的我们请不起,找个普通的就好,遇到技术难题我们肯定咨询你。还有HR和CTO看到了我的简历,马上加我微信,说关注我很久很久了,但是您就不要来扰乱求职市场了,我们这里没有那么资深的岗位给您,等等。

当然,如果我听到的只有我的自己的故事,我当然可以简单的理解为这是一次我蓄谋等待已久的,姗姗来迟的中年危机。但是各个年龄段的朋友和粉丝也都在各个层面遭遇类似的或者五花八门不同的问题。

所以,我想发出的信号,首先是:

不要裸辞,不要裸辞,不要裸辞

在如今的人均负债率下,裸辞是非常危险的。

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经历了一个很长的稳定的社会时期。中国经济在WTO之后,持续大规模的增长了18年。这个时候,也许酝酿着巨大的系统风险。就算我们不去预测我国的经济走势。事实上,这两年,国际形势也在不断地发生剧烈的变化。前20年的经验很可能不再适合后20年。

之前没有能预测到中美贸易摩擦会严重到这个程度,也不会有人预测到香港的形势会出现这么大的波折。举个例子,我是在几个月前,朋友聚会时,终于明白什么叫基金定投的,而你知道么?我当时买了一个大陆的中证500,买了一个纳斯达克100,买了一个恒生指数。自从我买了这个三个基金,就备受折磨。中美摩擦,美方占了上风,中证500就跳水。中方一占上风纳斯达克就跳水。最近这两个基金总算都稳定下来,都稍微有点赚。但是,我的恒生指数呢,连续跳水了几个月。

这些事情,在以前并未发生过。以后呢?会怎么样呢?我想没人可以完全想得清楚。(唯一的好消息是,今天的HK利好消息一释放,我连续亏损了几个月的基金一举回正,开始有收益了)

其实,历史会给我们错觉,关注大的点,而忽略了小人物的命运。举个例子,你知道下面这首诗是谁写的么?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这是杜甫的《忆昔》的开头,这四句很好理解吧,就是描写开元盛世的繁华、富有和美好,开元盛世就是唐玄宗前20年的盛世。那么这首诗是一首纯粹赞颂开元盛世的诗么?其实不是,后面其中又有四句

“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这四句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宫殿都烧没了,宗庙都成了狐狸和兔子的巢穴了。

开元盛世开始于公元712结束于公元741年。杜甫就是公元712年生人,可以说赶上了好时候,杜甫人生的前30年就在开元盛世里。而他写《忆昔》的时候是公元764年,也就是他50岁的时候。

杜甫的一生基本上就赶上了唐朝最兴盛的一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的落幕。所以,你看杜甫一生不同阶段的作品就有完全不同的心态和思路。

写完《忆昔》4年以后,杜甫就死了。杜甫在古代算是一个长寿的人,快到60岁才去世的。他运气非常好,但是他的人生也经历了唐最繁盛的周期,也经历了唐的一个衰败周期。安史之乱后,虽然还撑了小150年,还有所谓的元和中兴、会昌中兴和大中之治。但是晚唐之后,最终还是彻底崩溃了。中国历史进入了最残忍最血腥,最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

所以,后来我发现,我们从大历史来看,历史很辉煌,汉威名远播,国祚400多年,唐举世闻名,国祚289年。但是,看细节历史,老百姓可以享受和平的日子有多久呢?细究的话,相当短。很少有人可以一生都享受和平安宁和稳定的生活。

这里有个统计,我不知道来源,不见得特别权威,但是可以做一个参考(1):

事实上,人类从1945年,中国从1949年到今天的短暂的70来年,是人类历史上全球最和平,中国最和平的一段时期。我之前也发过Ray dalio对中国经济和全球经济未来的预测。我们可以看里面提到的下面这张图:

这张图包含了他们团队对中国综合实力从1500年到今天的一个统计。大家可以看从1949年到今天中国综合实力几乎是从地平线提升到了目前快要追赶上美国的程度。

那么全世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和平,中国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发展,是否已经堆积了太多的问题,需要进入调整期呢?

当今的冲突,世界上的种种纷争是不是因为长期没有战争,矛盾无法释放而产生的问题呢?等等这些,也许都再揭示,我们也许站在一个巨大的系统风险的面前。

之前我也说过,面对Ray dalio的数据,面对我之前发过的大陆和香港的种种对比数据(第一篇)(第二篇),不同的人,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境遇,不同的角度,大家可能会有不同的解读。但是,系统性风险的存在,我想是大家都可以相信的一点。

所以,我说的第二点是:

系统性风险也许存在,不要掉以轻心

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我在有一段时间是或者说某个层面是悲观主义者,我对一切未来都保持这充分的悲观。我喜欢去看事情发展的最坏的结果,去考虑如何预防。但是因为我想到的悲观的部分太多,所以,我又实际上无法预防其中的大部分内容,实际上我在行动上又变成了一个“乐观主义者”,我拿不出来任何防御风险的方法,实际上我啥也没做。

之前有个朋友问我对未来的预期如何,我说,我目前对未来的预期不够好,但是我也说不清楚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他说,那我们怎么办呢?我最近就很不顺,很发愁。

我说,如果未来的预期不能稳定的给出,那么就做一些不管预期如何都对的决策吧。其实有一些决策也要看我们对未来的预期的,有一些则完全无关紧要。未来经济再好,我们也应该学好英语,未来经济再不好,我们也该学好英语,对吧?同理,编程技术也好,写作技巧也好,等等的东西,都一样。如果天晴我们就去打鱼,如果下雨我们就回家补网,反正不能闲着,闲着就彻底浪费生命了。

跟他聊完,我觉得我自己也想开多了。这个时代未来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我们应该做我以前的反面。行动上要做一个悲观主义者,该做的保障要做好,思想上要做一个乐观主义者,保持良好的心态,战胜周期,战胜恐惧。

如果说行动上,在当前形势下我想到,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是:

  1. 绝不裸辞
  2. 降低杠杆率,不追求暴富,但是追求长期稳定的收益率以及安全
  3. 储蓄,降低不必要的开销
  4. 开源节流
  5. 力求发展自己的新的收入来源(我现在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这个公众号发的软文广告,这其实是我当年主力做程序员,做技术管理的时候的小小的副业,现在成了我目前收入的主体)
  6. 保持乐观
  7. 加强学习(最近因为低谷期比较闲,所以开始全面的刷题,重新学《算法导论》,Robert Sedgewick的《算法》,《编译原理》也考虑重学了,这次目的至少写个小语言出来。机器学习目前在小项目里面用起来了。等等)

欢迎留言介绍你对未来形势的看法,以及,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未来的形势,谢谢。

引用


  1.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908400/answer/37681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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